10月28日，沿着牡丹区李村镇境内的黄河大堤一路走来，堤外是连片的麦田与果蔬大棚，堤内黄河水缓缓东流。

150余年前，李村镇人修堤，是为把洪水挡在外面；150余年后，同一条河的水，流进麦田、淌入大棚，融入织机的经纬与风机的叶片之间。李村镇人与黄河的相处，走过了一条从“治水”到“用水”再到兴水富民的漫长道路。

李村镇兰口村，86岁的任绪科老人仍记得，小时候被老师领着去看新筑障东堤记碑的情景。“碑上密密麻麻写满字，当时我看不懂，只听大人说，这段堤最早是丁宝桢带领大伙修的，新中国成立后又进行了加固。”任绪科回忆道。

据记载，咸丰五年（1855年），黄河在铜瓦厢（今属河南省兰考县）决口，洪水漫流鲁西南20余年；同治十二年（1873年），岳新庄、石庄户（今属东明县）民埝再决，次年，时任山东巡抚丁宝桢督办堵口；光绪元年（1875年），丁宝桢在贾庄（今属牡丹区李村镇）堵住黄河决口，随后接筑障东堤。

障东堤西起东明县谢家庄村，东至东平县十里铺村，全长250余里，底宽百尺、顶宽30尺、高14尺，两个月便修筑完工。这是丁宝桢任山东巡抚期间主持修建的规模最大的治河工程，也是其治河标志性工程，丁宝桢凭借卓著治河功绩，成为清代知名治河名臣。此后很长一段时期，障东堤守护着沿岸村庄，让这片区域摆脱了频繁溃决的困局。

但受黄河水沙特性制约，水患隐患并未就此根除。1950 年起，标准化新大堤陆续修建，人民治黄事业稳步推进，黄河频繁决口的局面得到根本性扭转。

新中国成立之初，黄河堤防残破老旧。自1925年至新中国成立前，一直没有开展大规模加高培厚工程。1950年，国家确定“宽河固堤”治黄方针，山东黄河第一次大修堤正式开工。没有大型机械设备，沿黄群众以村落、生产队为单位组建土工队、硪工队，抬土、运土、打夯、固堤，雄浑的黄河号子响彻大堤。此后，又历经1963年、1974年、2003年等多轮复堤加固，堤防防洪标准持续提升。

筑牢堤防之外，河道泥沙淤积同样是治理难点。黄河水患的症结，一在堤身高度不足，二在水少沙多，河床逐年抬升。2002年，依托小浪底水利枢纽，黄河首次调水调沙试验启动。二十多年来，调水调沙持续实施，下游主槽最小过流能力由2002年的1800立方米每秒恢复至约5000立方米每秒，从根本上扭转了下游河道萎缩抬升的态势。“决口”，渐渐淡出滩区百姓的生活。

黄河岸边，还藏着一段动人的救人往事。刘庄引黄闸附近，黄河岸边五位老人的故事广为流传。

这片河面看似平缓，水下却分布着多处五六米深的坑洼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藏凶险。2017年夏天，刘付宽、刘合强、刘文增、刘付军、郑德成五位老人在这里值守87天，从湍急暗流中救起18名遇险群众。“我们生在黄河边，年轻时靠摆渡谋生。渡口撤销之后，我们五人凑钱买了条小船，打算载游客游玩。后来发现常有游客在岸边失足落水，这条船就多了一项使命——救人。”年近八旬的刘合强语气平缓，仿佛讲述的是旁人的故事。可那些被竹竿拉回的生命，始终记得竹竿另一端伸出的援手。

如今，五位老人中已有两位先后离世。逢年过节，刘合强与另外两人仍会收到获救群众打来的问候电话。这片水域的守护方式也悄然转变，岸边布设的摄像头、空中巡航的无人机，成为新一代“巡河卫士”。

水患远去，李村镇人的目光，从“治水”转向“用水”。

一梭纱线，让黄河滩区产出的棉花增值，为古老土布注入现代活力。鲁锦的根，深深扎在黄河冲积平原的棉田里。鲁西南沿黄村落世代种棉，纺线、染色、上机织造，历经72道工序，依靠22种基础色线织出近2000种纹样，再加工成精美的鲁锦家纺。但随着工业化布料的普及，传统鲁锦一度淡出大众视野。

2007年，李村镇本土创业者赵丹创办山东乡韵鲁锦纺织品有限公司，深耕国家级非遗鲁锦织造技艺传承，从一块块老土布上复原濒临失传的传统纹样。只守不进难以为继，传承更要创新。“近些年，我们引进电子提花织机，采用生物酶柔软处理工艺改善面料手感，产能从手工作坊的数十米提升至每年600万米。”公司副总经理丁晓东介绍，目前企业手握10余项国家专利，产品由传统被面拓展至服装、壁挂、织锦画等370余个品类，年产值突破1500万元。

一畦果蔬，引黄河水浇灌出产业新滋味。坐落于李村镇高李村的黄河庄园生态种植基地内，各类蔬果长势喜人，十余名村民正在忙着采摘。“基地全部引用黄河水灌溉，采用生态种植模式，得天独厚的黄河水土条件，让果蔬品质明显提升。”基地负责人夏芳说。基地推行会员制，产品销往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香港等地，会员规模超600人。

一叶风轮，借黄河沿岸气流转出清洁能源。2017年，菏泽首个风电项目——李村广顺风电场在李村镇开工，2018年实现并网发电。当前，该风电场理论年上网电量约3.2亿千瓦时，相较于同等规模燃煤电厂，每年可节约标煤约9.43万吨，减少二氧化硫排放约993.8吨，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27.8万吨。“选址落地这里，黄河是重要因素。河道水体流动在沿岸形成气流通道，沿黄地带风能资源优于内陆区域。”风电场负责人缑录海介绍。曾经让滩区群众避之不及的大风，如今被风机捕获，转化为绿色电能。

李村镇人跟黄河打了150余年的交道，把“治水”这一页翻了过去，又在“用水”两个字上写出了新文章。

文/图 记者 马源劭